作者: 利 明 (法国资深导游)
有一次,妻子向我盛赞一个俄裔男生,把他说成跟古希腊神话中的美少年阿童尼一样。等我真见到他时,觉得这个小伙子除了皮肤白,脖子细长和有点女里女气之外,还不至于帅到爱上自己的影子最后憔悴而死的地步。但他确有过人之处,仿佛有一个无形的“场”环绕着他。我围着他仔细一抽鼻子,终于明白了,原来他使用一种叫做“永恒”的香水。
香水在法国使用相当广泛,一些男人认为它是自己身份的象征,而女人更少不了它,就跟衣服那么不可或缺。不久因为工作之便,我在法国南部的香水加工基地买了一瓶上述牌子的香水。当我第一次把它喷在身上在街上行走时,还真觉得自己有点人模样了。由此开始,与香水相关的似是而非的信息便溜进脑子。比如你如果是个完全的外行,我会像爆豆一样向你道出一连串的名牌来,并道出从植物到装瓶摆在灯光璀璨的柜台中的加工过程,还有不同香型适用的年龄段和各种环境。让你为自己未用香水的那些年月感到遗憾,说不定某次铭心刻骨的失恋就差那么一点点儿。其实事情并不像宣传的那么神秘和神奇。按照某种文明史的观点,所有发明都是从后门溜进来的,因为不得已。这个观点我立刻就可以证实。如果你在法国生活过一段时间,如果你在夏天的时候挤在地铁或别的公交车上,如果彼时你闭上眼睛,你也许会闻到一阵阵汗酸腋臭扑鼻而来,顶得你直犯迷糊,你会产生一种跟一群狐狸混在一起的错觉。说这话没有恶意,你只要了解法国及西欧人的饮食习惯就会明白,他们日常食物主要是肉食和奶制品,这不可能不体现在体味上,而且进入遗传基因,即便个别的素食者也逃脱不了干系。香水由此被发明出来,它最初的功能说白了就是掩盖。
但是进一步推想,又不得不佩服法国人的能耐,他们用这看似不起眼的液体发展出了一整套的文化来。除了商业运作之外,我觉得其中起关键作用的有如下两点。第一,只要是正规厂商生产的香水,其原料百分之百取自天然;其二是迄今几百年来,各种香精油的媾兑,也就是使其成为商品的关键环节仍然依赖人工,即据说能辨别三千多种不同气味的香水大师——鼻子先生。到法国南部的戈拉斯或艾茨小镇,那些厂商都会自豪地向你介绍,全世界顶级的“鼻子先生”有三百左右,一半以上在法国。这些专家们在工作期间(一般为十五年)的饮食起居有很多禁忌,这有些像练某种中国功夫,要牺牲不少个人乐趣,再加上一种新品牌的研制过程非常漫长,所以香水不菲的价格也就合乎情理了。
结合我自己初浅的经验来说,使用了香水(当然是男用的淡香水)并没有使我变成阿童尼或者俄国奶油小生,但有一点是确定的,对内我感觉增强了与人交往的信心,对外又合乎某种礼节。说到后一点,也许有人会置疑:合乎什么样的或谁规定的礼节?这自然要涉及出发点问题。但根据野蛮——蒙昧——文明的三段论说法,文明总比前两者要强,哪怕是资产阶级的虚礼所代表的所谓文明。
当然你也可以用超然的态度来面对它。我们圈子里流传的一段佳话是这样的:国内一个富裕镇的镇长领着秘书在巴黎香榭丽舍大街漫步,他们需要买些礼物回去打点人情。当瞥见一个店铺五颜六色的橱窗时镇长问道:“那是卖什么的?”
答:“法国香水啊,镇长。”
“香水?先去整两塑料袋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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